【特約撰述/游文玫】
近日看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學院所公告的第一屆《藝術產業高階經理碩士在職專班（EMAM）》招生簡章，課程面向規劃除了碩士養成必要的核心課程，例如藝文法規、藝術永續與創新、文物保存、論文寫作之外，還有「藝術鑑賞與典藏素養領域」課程以及「藝術經營與行銷策略領域」課程。其中，藝術經營與行銷策略領域課程就有經營與管理、藝術鑑定與市場、國際策展規劃、藝術行銷與媒體、美學經濟與創業，以及我最熟悉的「拍賣運營」課程。臺師大藝術學院此次師資以美術系為主要班底，擁有悠久歷史，創系多年來曾網羅許多名師的美術系，如此重視產業面向，真是難得，也值得鼓勵。
本專欄當時創寫的初衷，是想透過拍賣官的視角，整理歸納執業經驗，再加上個人在拍賣會上的觀察與有趣故事，讓讀者對拍賣產業多予了解，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學院EMAM班創建的想法，頗有共鳴。
繼前兩個月我曾撰寫的〈如何籌備一場拍賣會？〉、〈如何舉辦一場拍賣會？〉兩篇專文之後，本月以〈如何完成一場拍賣會？〉做為拍賣會執行三部曲的終樂章。對於拍賣會的具體實踐經驗中，從前期籌備再到拍賣會的舉行，接下來在拍賣舉行後的工作包括：退還未交易的拍品、統計成交數據、申報繳稅、檔案管理，以及解決爭議等事項，才算是完成一場拍賣會。
拍賣會後工作步驟一：退還拍品
拍賣標的退還，是指賣家委託拍賣公司展示的拍賣品，因未上拍或未成交，或因任何理由而撤回拍賣，拍賣公司應及時通知委託人憑有效身份證件及相關憑證辦理退還手續，領取拍賣標的。一般而言，拍賣公司會針對退還拍賣品的作業，以書面通知或其他可通知到委託人的方式，設定一定期限內要求賣家領回拍賣品。若超過領取期限仍未領回，拍賣公司將收取保管費，並加收保管期間產生的保險費用。
拍賣標的退還通常會列於賣家規則中，並載明於拍賣公司與賣家簽訂的委託契約中。也有的拍賣公司會在當初徵件時雙方議定，若拍品未拍出，拍賣公司在拍賣會後的一定期限內，轉作為賣家之獨家代理人，按與賣家簽的委託底價，私下出售拍賣品，或按拍賣公司與賣家另行同意之較低價格私下出售拍賣品，開啟拍賣會後的私洽業務。
拍賣會後工作步驟二：解決爭議
拍賣會後產生的爭議無奇不有，常見的狀況包括買受人未履行付款、賣家未履行交貨，尤其是買受人未履行付款，是各家拍賣公司之痛。從藝術市場資訊平台Artnet與中國拍賣行業協會合作公布的《2023中國文物藝術品全球拍賣統計年報》，發現當前拍賣公司普遍存在的結算付款問題。截至2022年5月15日，中國大陸的拍賣成交總額結算比例僅完成46%，結算率為近11年來最低；在高價區間的拍品中，完全結算付款的拍品數量比例亦只有37%，對比2011年4月30日成交價格在1,000萬元人民幣以上的結算率仍維持有58.09%，可見目前情況惡化程度。在台灣雖然無正式的結算率統計數據，但推估結算率應較中國大陸略高。
拍賣會後工作步驟三：申報繳稅
2021年文化部依據《文化藝術獎助及促進條例》第29條第4項規定，制定《文化藝術事業辦理展覽或拍賣申請核准個人文物或藝術品交易所得採分離課稅辦法》，其中最重要的條文是規範賣家可以自由選擇是否採用所得分離課稅規定。在辦法第2條提到，經文化部認可之拍賣公司在中華民國境內辦理文物或藝術品之展覽、拍賣活動，得依本辦法之規定向文化部事先申請核准，就個人透過該活動交易文物或藝術品之財產交易所得，由該拍賣公司擔任扣繳義務人，並依第10條規定辦理所得稅分離課稅扣繳及申報。
文物或藝術品交易所得採分離課稅之適用對象為個人，非個人不適用，且經核准為扣繳義務人之拍賣公司，應依所得稅法規定辦理扣繳、申報及填發憑單。拍賣公司依規定扣取稅款前，如賣家為中華民國境內居住之個人，應取得賣家同意採行分離課稅之書面文件，於每月10日前將上一月內所扣稅款向國庫繳清，並於每年1月底前將上一年內扣繳各納稅義務人之稅款數額，開具扣繳憑單，彙報該管稽徵機關查核。倘若賣家不同意採用分離課稅，拍賣公司可免依規定代為扣繳申報，稅金由該賣家自行依所得稅法規定計算財產交易所得併入該年度綜合所得總額課稅。
拍賣會後工作步驟四：檔案管理
每場拍賣會結束後，拍賣公司即會核算拍賣結果（Results﹚，包括落槌價、以及加計買家佣金服務費的成交金額、成交率。有些公司會主動在網上發布以當地貨幣計算的競投結果，有的會呈現在各種拍賣統計年報中，但大多數仍將此視為營業機密而不對外界透露。
在檔案保管期限方面，文化部《文化藝術事業辦理展覽或拍賣申請核准個人文物或藝術品交易所得採分離課稅辦法》第7條明訂，文化藝術事業依前條規定所留存之資料，應以原本之方式自行留存，並自交易完成之日起算留存至少七年；中國大陸商務部頒布實施的《文物藝術品拍賣規程》則規定拍賣公司應妥善保管檔案資料，保管期限自委託拍賣合約終止之日起計算，不得少於五年。
我以三個篇幅簡介一場拍賣會從拍前籌備、拍賣執行到拍後結案應有的步驟與程序，隨著文字的描述，許多記憶中的場景逐一浮現，我曾經隨同拍賣公司至藏家住處徵件，看到徵件人員洽談、丈量作品尺寸與紀錄的認真態度；我也出席過無數場拍前預展，見到藏家們專注細賞拍品的眼神；在拍賣會的現場，我感受到拍賣公司團隊長時間堅守分工崗位的辛勞。每當我主持拍賣完成最後一件拍品時，我總是會向現場的買家及民眾鞠躬致意，表達對他們參與的感謝並獻上祝福。
走回後台心情是輕鬆卻又有些許複雜，我會為剛剛拍賣場上表現好的部分欣喜，也會檢討如何再精進執槌技巧，其實更多的是想自己能為拍賣產業貢獻什麼？卸下耳掛式麥克風，我重新整理好衣著，坐在後台啃了一顆包子又喝了一點水，滿足了身體的飢渴後，我走往前台大廳，向服務台的團隊工作人員說聲道謝。
一場拍賣會對拍賣公司來講是資源的投入、是人力的付出、是人脈的匯集，無論成果如何，在這一場拍賣會結束的同時，也是下一場拍賣會準備的開始。故事的起承轉合，總在曲終人散之後…..。
（本文作者為中華文物藝術拍賣協會理事長/藝術品拍賣官/中華民國畫廊協會秘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