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辛澎祥/採訪報導】
以傳統為根基,將現代為轉化的水墨畫家袁之靜,刻正在國立彰化生活美學館展出她以「天地有大美」為主軸的系列作品,受到外界高度的關注與評價。成功絕非偶然,數十年來的學習、創作與精進,在師法自然與筆墨造境的創作技藝轉化下,袁之靜老師能將詩畫意境巧妙相融對應,將嫻熟的具象寫生昇華為哲思禪意的心象意境,在靜觀自得中感受心境的壯闊,為她的藝術生命展現強韌生命力。
基於此,策展單位特別邀請了國立臺灣美術館館長陳貺怡與袁之靜老師,於10月8日在國立彰化生活美學館舉行一場具有特殊意義的雙方對談會,並就「水墨藝術在傳統與當代之間的延續與轉化」為主題,做了多面向的探究與陳述,談作品,論風格,說故事,細膩的解構從創作到展出,以東西方藝術風潮所呈現的思維為映照,並從袁之靜老師展出不同時期的作品做探究延伸,開啟觀展凝視畫境的眼界,凝聚對大地景物與人的互動性,讓這種深層觀察的藝術路徑,在展場做了沈靜的釋放,也讓這場藝術對話更顯雍榮大器,機會愈加難能可貴。

對很多人來說,倘佯大自然心境是如何漸階提昇?自然景觀又是如何走進一幅畫?藝術家又如何將眼前的山川雲瀑,轉化為內在生命的表達?這是個有趣且耐人尋味的話題。若是透過藝術家現身說法,解開大家的疑惑,或是透過專家學者與藝術家創作者的對談,並將心中企待尋求解惑或開啟心中靈動視窗,那就更具藝術互動價值了。10月8日,國立彰化生活美學館於袁之靜「天地有大美」展覽期間,舉辦一場「天地之美,心源之境—袁之靜當代水墨的傳承、轉化與心靈表現」的藝術對談,主辦單位邀請到國立臺灣美術館館長陳貺怡與水墨畫家袁之靜,由本次展覽策展人、華巍藝術新聞總監賴慕芬引言主持。三人從自然觀照、生命經驗談到筆墨實驗,循著作品與思想之間的往返,展開一場關於藝術如何生成的深入交流。

本次展覽呈現六十餘件作品,涵蓋山水、花鳥、月光、港灣帆船及抽象探索等系列。面對不同面貌的創作,賴慕芬以「天地之美」開啟提問:自然的壯麗,經過藝術家的生命體驗、內心沉澱與藝術轉化,是否會呈現另一種更深層的精神之美?這個問題,也成為整場對談的重要線索,也延伸了全場知性的穩固架構。
袁之靜老師率先以「筆端常帶感情」與「筆墨當隨時代」,說明自己的創作方向。前者來自長年師法自然的體悟,後者則指向在傳統根基上持續開拓的無限可能。但無論面對山水或走向心象,他始終關切畫面如何具有生命,如何讓雲水流動,也讓情感在筆墨之間發生。

袁之靜老師回憶曾在中國黃山雪地裡,面對飛舞的雲煙感動落淚。天地的美如此深刻,而手中有一支筆,可以回應這份感動,正是支持她不斷創作的再生力量。陳貺怡博士則將討論推向藝術轉化的核心。她並指出,自然景觀與繪畫作品之間,存在一段需要經過藝術家心靈的歷程。觀者所見的畫面,承載著藝術家的選擇、感受、思想與想像;藝術家之所以成為藝術家,正在於他具有將經驗轉化為作品的能力。
以展場中的「伊瓜蘇瀑布」巨作為例,她追問:2019年的親身造訪,如何延續至2026年的創作?真實的瀑布、現場拍攝的照片,以及眼前的水墨作品,三者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袁之靜的回答,則從聲音開始。在尚未看見瀑布之前,她已先聽見轟隆如鼓的水聲,遠處升騰的水氣,以及初見瀑布時的心境震撼,至今仍鮮明地留在記憶之中。從伊瓜蘇歸來後,她持續以不同尺幅創作,從「初見伊瓜蘇」到後來的大幅作品,一次次重新回應那段經驗。此次因應展場寬闊的空間,更取出珍藏的大幅畫紙,挑戰新的尺度。

因此,眼前的巨作有著多年累積的軌跡,那份感動在時間裡反覆發酵,瀑布的聲音始終縈繞耳畔,成為她持續落筆的內在動力。在袁之靜的理解裡,雲、雨、河流與海洋彼此相連,水在天地間循環,呈現自然生生不息的運行。她希望透過層層深淺的墨色與留白,留下水勢奔流的一瞬,讓畫中的水既有動感,也有情感,甚至讓觀者彷彿聽見聲音。

陳貺怡則由此進一步說明親臨現場的重要性,對創作者而言更是如此。藝術家置身自然時,整個身體都參與了感受:視覺之外,還有水聲、風、溫度與濕氣。這些經驗共同構成創作的來源,也使自然成為持續變動、可以深入體會的世界。她以莫內對光影的追索為例,談藝術家如何反覆凝視同一題材,捕捉環境與感受的變化。袁之靜多年來持續描繪伊瓜蘇,也讓她看見自然經驗與心靈活動之間漫長而動人的轉化。她並提出,未來若能將不同時期的伊瓜蘇作品與草稿共同展出,將有機會呈現這段創作歷程更完整的面貌。

隨著策展人賴慕芬將問題轉向「心源之境」,對談也由自然寫生走入水墨創新的討論:藝術家如何將長年累積的傳統功力,轉化為新的心象與抽象語言?陳貺怡認為,袁之靜在傳統水墨中已有深厚基礎,而在既有技法、風格與收藏者的期待之外,願意再開發新的表達方式,需要更大的勇氣。她特別指出月光系列在構圖上的精簡,以及金宣紙與墨色交互作用所形成的光感。薄染的墨色之下,紙張底色隱隱透出,使光彷彿由畫面內部浮現。材料的選擇,因而直接參與了作品意境的形成。

另一系列的彈線實驗,也引起她的關注。袁之靜以沾染墨或顏料的線彈出痕跡,透過墨、白與金色線條的反覆交疊,形成明暗與空間的變化。這些嘗試展現他對媒材與技法的探索,也為水墨創作開啟更多可能。陳貺怡同時提醒,新的材料與技法需要時間醞釀、熟悉,逐步成為藝術家可以充分掌握的語言。創新是一段需要持續實踐的歷程。對此,袁之靜表示,自己嘗試結合西方藝術的光影與層次,同時保留東方水墨的點、線、面、筆法與思想。從具象走向心象,再探索抽象,是她希望持續前行的方向;而內在的感情,始終貫穿其中。
談及創作的根源,她也回望父親與師長的教導。自幼閱讀、接觸傳統文化,以及長年書畫學習所累積的養分,逐漸融入生命,也成為今日創作的內涵。「我的心有多寬,這個畫作的內涵就有多寬。」袁之靜如此形容心靈與作品的關係。對她而言,「天地有大美」也指向內心與天地相應時,那份自在而寬廣的境界。

陳貺怡在回應中強調,具象與抽象無須被視為對立。兩者都能承載藝術家的理念、情感與想像。值得珍惜的是,藝術家願意持續拓展自己的表達方式,使創作保有開放與生長的力量。從瀑布的轟鳴到月色中的微光,這場由作品出發的對談,讓觀眾看見水墨背後的時間、感受與思考。在賴慕芬的提問引導下,陳貺怡的藝術分析與袁之靜的創作自述彼此映照,也讓「天地之美」通往「心源之境」的路徑,逐步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