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陳安婷/採訪報導】
貝托特・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是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劇作家之一,其跨越時代與文化邊界的洞察與創作影響力持續至今。今年適逢布萊希特逝世70週年,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中心)不僅於日前邀請柏林劇團演出其代表作《三便士歌劇》,近日更與歌德學院(台北)德國文化中心合作舉辦「2026第二屆臺德表演藝術國際論壇」,以「二十一世紀的布萊希特」為題,邀集臺灣與德國的劇場工作者、學者專家,從歷史脈絡、創作方法到劇場實踐,重新檢視布萊希特如何在當代持續被轉譯、回應與再創造。

北藝中心董事長王文儀指出,誕生近百年的《三便士歌劇》至今依然充滿穿透力,在布萊希特逝世70週年的此刻,當世界局勢劇烈變動,資本、權力、階級、人性問題雖換上新的形式,卻仍深刻存在。透過重新閱讀與理解布萊希特的經典作品,再次看見其對劇場實踐的深遠影響。她提到臺灣曾以歌仔戲形式重新詮釋《三便士歌劇》,「也許1935年布萊希特與梅蘭芳擦身而過時,從未想像百年之後,東西方文化會以這樣的方式彼此交會。」
德國文化中心院長余德莎認為持續辯證對話正是布萊希特的核心精神。-1-1024x683.jpg)
歌德學院(台北)德國文化中心院長余德莎指出,這樣的交流讓文化傳承持續流動,彼此滋養。此次論壇邀集了來自德國的重要劇場與學術代表,可說是理論與實踐並行。她也提到,真正的對話是願意在觀點差異中產生碰撞,即使伴隨冒犯與不安,只要能促成思考與辯證,正是布萊希特所期待的劇場精神。
在柏林藝術學院布萊希特檔案館館長諾亞.威廉森「檔案即劇場:布萊希特的紀錄性實踐」的講座中,解析布萊希特以大量排練筆記、舞臺照片、多媒體影像或其自創的「模型書」系統性記錄作品,除了他擅長以歷史角度觀看自己,更因為他將作品視為持續生成中的創作過程與思想載體。不論是1931年以1秒鐘1張的影像記錄的《男人就是男人》,或1949年在劇院中拍攝了600張演出照並整理成「模型書」的《勇氣媽媽》,都是透過記錄延續創作。

即使在長達16年的流亡歲月中,布萊希特仍於最艱困的處境下,投注大量時間與心力保存創作資料。布萊希特以批判性的劇場語言,實踐著「藝術只能用藝術的方式被呈現」的核心精神。即便出生地奧格斯堡(Augsburg)也曾因其左翼政治立場,一度成為「被沉默」的名字;而今奧堡的布萊希特藝術節已高舉著「Alle(所有人)」的海報,歡迎著不同世代、不同政治立場、不同文化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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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起擔任奧格斯堡布萊希特藝術節藝術總監的薩哈爾.拉希米指出,承接布萊希特「沒有人被排除在外」的理念,藝術節多年來也以藝術回應戰爭、流亡、移民與社會分裂等議題,今年的藝術節以「共融」為核心,除了所有演出場地皆為無障礙空間,演出形式上也嘗試了德文與德文手語共同演出,口述影像等。拉希米也談及自己母親仍身處伊朗,當奧格斯堡自由慶祝藝術之際,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們卻依然身處戰爭之中,因此感慨「布萊希特對政治、權力與社會現實的批判,從未真正遠離當代」。

在臺灣,除了北藝中心今年於「北藝嚴選」系列邀請由布萊希特創立的柏林劇團來臺演出經典作品《三便士歌劇》外,布萊希特的作品與精神,也持續在臺灣被轉譯與再創造。2012年,一心戲劇團首演的新編歌仔戲《Mackie踹共沒?》即改編自《三便士歌劇》,戲劇顧問張啟豐指出,該劇採用跳敘結構而非傳統線性敘事,「壞人沒有遭報應」的結局安排,也刻意偏離傳統戲曲程式;其中一曲〈什麼時代〉更取材自《三便士歌劇》經典名曲〈大刀麥基〉,展現布萊希特在當代臺灣戲曲語境中,被重新理解與詮釋。
分享受到布萊希特啟發的計畫,與東方哲學相呼應。-1-1024x683.jpg)
2020年以布萊希特劇本《伽利略傳》為核心發起「伽利略計畫」的王瑋廉指出,布萊希特的批判並非出於冷酷,而是建立在深刻的同情之上,「他始終以創作者的誠實不斷批判自己。」這樣的精神也與東方哲思形成深刻對話。當臺灣當代劇場以實踐持續回應「排練場不是在戲劇裡,而是在生活裡」,也延續了布萊希特「劇場不是讓人逃避現實的夢境,而是改變社會的實驗室」的精神,使其思想在今日依然具有強烈的當代性與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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